写在前面

2014年高考结束，2026年博士毕业。算下来，我已经在这个叫作“大学”的地方待了整整十二年。

按理说，十二年足够让一个人摸清这里的门道。可回头看，从高考填志愿，到保研、申请博士，我几乎每次都是被推着往前走的。好像前面出现了一道门，大家都告诉我应该进去，于是我便忙着寻找进去的办法。至于门后究竟有什么、自己又为什么非进去不可，往往是进去以后才慢慢明白的。

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把这种被动归咎于信息不对称。

小镇有限的社交网络，家庭能够提供的社会资源，以及那些从未有人告诉过我的升学规则，似乎都能解释为什么我总是比别人晚一步知道该怎么选择。

但后来我意识到，即使能让当年的我直接联系上现在的我，恐怕也改变不了多少。

因为比不知道答案更麻烦的，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。

当年的我会问：“以我的分数，报什么学校和专业才不算浪费？”却很少问：“这个专业究竟在学什么？毕业后能做什么？我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？”

申请博士时，我会关心自己能去什么学校、跟什么导师，却未必意识到，一个导师的学术水平、科研资源和培养学生的能力，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
我一直在努力寻找正确答案，却很少怀疑，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。

这件事在今天尤其值得讨论。

大语言模型已经逐渐成为生活中的基础设施。以前不知道的问题，现在打开对话框，几秒钟就能得到一个看起来相当完整的答案。

但你有没有发现，我们的提问能力似乎并没有因此同步提高？

帮我做一份精美的PPT。

推荐一个最适合我的方案。

设计一个具有艺术感和极高审美水平的UI。

这些话与其说是在提问，不如说是在许愿。你甚至没有定义什么是好，却希望别人替你交出一个好答案。

AI可以替你生成选项，却很难替你决定究竟在乎什么。

有意思的是，人有时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，却很容易判断自己不想要什么。

就像两把木斧头摆在面前，你可能还不知道金斧头长什么样，但只要认真看过，就能说出这两把为什么不合适。

这就是我想写《研究生指南》的原因。

我想把过去十二年里自己捡到过的木斧头、见识过的金斧头，都摆到你面前。

有些是我亲自踩过的坑，有些是后来才想明白的道理，还有些是我从其他人的经历中学来的经验。

我不能保证替你选出最好的那一把。但至少希望，在真正需要作决定的时候，你知道有哪些选择，它们之间差在哪里，以及每一种选择需要付出什么代价。

很多时候，困住我们的不是没有选择，而是我们连自己有哪些选择都不知道。

当问题逐渐变得具体，行动才有了方向。

而当AI让获取信息变得越来越便宜，真正稀缺的，反而是辨别信息、组织信息，以及形成自己判断的能力。

这其中还有一件我很在意的事：品味。

见过好的研究，才知道一篇论文究竟好在哪里；见过好的表达，才不会把辞藻堆砌误认为思想深刻；见过不同的人生，才不容易把眼前唯一的一条路，当成所有人的标准答案。

金斧头看得多了，自然也就更容易辨认那些包装精美的互联网泔水。

所以，我希望这份指南不只是一本教你如何解决具体问题的工具书。它还应该让你接触不同的经验、想法和生活方式，慢慢形成自己的判断。

我会尽可能把亲身经历过、认真思考过的东西写清楚，而不是用一堆正确却空洞的话糊弄你。

也想拜托你一件事：如果可以，尽量亲自把文章读完，而不是刚打开就丢给AI，让它总结成五个要点。

因为有些东西并不只存在于结论里。一个人的犹豫、反省、偏见和真心，往往就藏在那些看起来可以被压缩掉的句子里。

在这个什么都讲究效率的时代，我还是想给碳基生命留一处可以慢慢阅读、认真说话的地方。

关于《研究生指南》

《指南》将分为四个专栏：科研、生活、副业和健康。

科研专栏，我想跟你分享如何真正学会做研究。

不仅是读文献、写论文和使用工具，更重要的是培养自己的“研商”：能不能发现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，判断证据是否可靠，以及把一项研究的价值讲清楚。

我会结合自己的科研经历，通过专题文章和 Nature 系列期刊精读，拆解好研究是怎样被构建出来的。希望能帮助刚入门的同学少走一些不必要的弯路，尽早完成第一篇有质量的研究，尝到科研正反馈的滋味。

科研当然需要耐心。但我始终认为，不应该把低效的摸索浪漫化，更不该把本可以教会学生的东西，留给他们独自碰运气。

生活专栏，我想聊聊大学课堂之外的那个世界。

怎么和导师、同门相处？怎么建立自己的学术朋友圈？怎么选工作、选城市？那些学校从来不教，却真实影响我们生活的社会规则，究竟是如何运转的？

大学已经是一个高度社会化的场所，却仍然有很多人把它当作高中的延长线。

我希望能帮你更早完成这种认知上的转变。不是让你变得世故，而是让你能够看懂别人为什么这样做，也知道自己可以怎样选择。

当然，我也可能一时兴起，写下对某件小事的观察。生活不是只有大道理才值得记录。

副业专栏，我们来好好谈钱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学生谈钱似乎总带着一点羞耻。搞学术应该纯粹，年轻人应该先吃苦，至于收入和生活，仿佛都是以后才有资格考虑的事。

可问题是，房租不会因为你正在追求理想就少收一半。

我想分享自己的金钱观是如何形成的，也会聊聊怎么寻找副业机会、创造新的收入，以及那些看起来很美好、实际却暗藏陷阱的赚钱方式。

我并不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创业，也不觉得副业一定比一份稳定工作更高级。

但至少，你应该尽早知道自己的时间和能力值多少钱，而不是到了毕业那天，才第一次认真思考如何为自己的劳动定价。

我们已经把太多时间花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求职者上了。或许，也该花一点时间学习如何为自己工作。

健康专栏，可能是我最难动笔，也最希望认真写好的部分。

博士第四年，我经历过一段抑郁的日子。

那段经历让我慢慢意识到，很多我们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、再坚持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，未必真的能靠意志力解决。

精神压力、焦虑、抑郁、长期疲惫，已经不是只发生在少数人身上的事。

我会分享自己如何面对那段经历，也会聊聊运动、饮食、睡眠，以及如何在不断被外界要求向前的时候，重新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情绪。

但我不想把自己的经历包装成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自救方法。每个人的处境不同，需要的支持也不同。

有些事情，谁也无法替谁真正感同身受。

所以在这个专栏，我不急着告诉你应该怎样活得更好。

如果我的经历能让某个正在经历困难的人，觉得自己并不是孤零零地面对这一切，我就觉得它值得被写下来。

如何使用这份指南？

所有文章都会按照上述四个专栏组织。

你可以选择为某篇感兴趣的文章付费，也可以订阅某个专栏。如果你觉得这里的内容确实帮到了自己，也愿意支持我继续写下去，当然可以选择解锁整份《指南》。

我很感谢每一份付费支持，但更希望你获得的东西，对得起自己花出去的钱和时间。

另外，推荐大家使用一个功能：你可以选中文章中的某句话，直接在旁边留下评论。

如果你对某个观点有不同的看法，或者某句话让你想起了自己的经历，都欢迎写下来。

我不希望这里最终变成一个只有我不断输出观点、大家默默接受的地方。

我更希望，一篇文章中的某句话，能成为另一段故事的起点。不同的人带着自己的生活走进来，我们也许就能在同一个问题上，看到许多原本不曾想到的答案。

这样，每篇文章才真正像一个万花筒。

最后，谢谢你来到这里。

希望这些文字，能在你需要作出选择的时候，帮你看清一点前面的路。